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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背上的草篓子

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我已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了。当时我们家境不好,是队里的老“欠款户”。父亲在几十里外的村里教书,每月工资大概有二十七八块钱,母亲拉扯着我们姐弟四人,艰难地生活着。

为了多挣工分,早日甩掉“欠款户”的帽子;为了分粮食时不遭别人的白眼;更为了我们姐弟四人上学不耽误吃饭,瘦弱多病的母亲咬着牙承担起给生产队饲养室割草的任务。

记得那时不知割多少斤草可记一分工,并且能早去早回,比集体出工自由些,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床,收拾完屋里屋外,给我们做好早饭,打发我们一个个去了学校后,就急匆匆地拿上半个窝头,背上草篓子下西沟去了。西沟倒不远,但是坡陡路窄,割下草往回背很不容易,我那时年幼不大懂事,只知道按时吃饭、上学,似乎不曾想过母亲是怎样割草、怎样把那一篓草从沟里背回来的。偶逢星期天,只看到母亲割草回家后满脸汗水,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绺绺地沾在头皮上,上衣的后背处常染有青草绿色,裤子从膝盖到裤角几乎是湿淋淋的,鞋子更是可以拧出水来……

终于有一天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母亲背上的草蒌子……

那是一个星期日的早晨,母亲同往常一样早早起了床,安顿好我们之后又背起了草篓子。我忽然想去西沟玩儿,硬要跟着同去,母亲给我带了把镰刀,领着我下了西沟,进了芦苇地。

正值仲夏时节,芦苇地里又热又闷,似蒸笼一般。我在里面割了一会儿草,实在坚持不住了,嘟哝着走出来,到小溪边玩水。过了一段时间,母亲割满了一篓子草走了出来,坐到溪水边洗了把脸,歇息了一下,背起草篓子,领着我回家。

母亲走在前面,我紧紧跟在后面,举目往上看,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挂在沟崖上,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,母亲背着几十斤重的草篓子,吃力地走着。只见她汗水淋漓,汗珠顺着脸不断地往下滴落,小山似的草篓子沉重地压在她的背上,篓子的背带几乎勒进肩膀的肉里。她气喘吁吁地往前一步步地挪着脚步,有时是膝盖着地硬往上爬。我心疼地求她歇会儿再走,她不肯,只说一歇就更背不动了……

就这样,一天天、一年年,草篓子在崎岖的小路上,在瘦弱的母亲的背上摇晃着、颤悠着……

多少年过去了,母亲背上的草篓子却时常出现在我的眼前。它几乎成了一个特写、一种定格,也成了我工作、生活上的动力,使我从中感悟到了母亲的伟大、母亲的勤劳、母亲的奉献,更使我懂得了应当怎样努力面对工作、生活中的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