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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散文·
做一座豆腐过大年
◆郭少峰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过年的时候每家都要做一座豆腐。所谓“一座豆腐”,也就是由20斤左右豆子做成的一包豆腐 。我们全家都爱吃豆腐,尤其是我和弟弟、妹妹。如果要是去买,要花不少钱哩,咱不是缺钱嘛!自家做一座豆腐,才能放得开吃,吃得过瘾,吃得满意。

邻居毛斗家,祖上留下一面窑洞,窑里有一盘毛驴拉的石磨,一口直经一米左右的大锅及配套工具。每年进了腊月,供邻居们免费使用做豆腐。

农户人家在玉米地里套种豆子,平时煮锅、换豆腐都抠抠搜搜,就是为了到年跟前自己做一座豆腐吃。穷一年不穷一节,特别是过大年。腊月二十左右是最好的时间段,再早了做下的豆腐难保存,进不了正月就不新鲜了。晚了,赶不上过油,也就是把麻花、馓子、丸子、马莲、油炸豆腐等等集中炸制。豆腐也是过油的一个重要内容,人们对过油都特别重视,腊月二十左右,路上碰见个人,口前一句话:“你家过油了吗?”“你家蒸馍了吗?”“你家扫刮了吗?”这“过油”与“过有”是偕音,象征着日子过得富裕,啥都不缺,啥都有。回答的人往往很自豪地说:“过油啦!”

订对好磨,泡上20斤左右的豆子,能做40来斤豆腐,油炸上10来斤,剩下的用凉水泡起来,勤换着水,就够我们家美美地吃上一正月。万事俱备了,就是没有拉磨的毛驴,生产队的不让用,那只有用人推。那时候,可别想什么电磨,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。有一年的腊月二十二,磨子订对好,豆子泡了20来个小时,父亲带上我和弟弟去推豆腐磨。窑洞里昏暗的煤油灯下,我们三个人轮流着推。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一圈一圈又一圈……一边推还要一边往磨眼里续豆子,上面吊一个小桶,慢慢地往里注着水。

那盘石头磨不大也不太重,我和弟弟谁都能毫不费劲地推动,只是时间长了,转的圈圈多了,头晕眼花的,看着那窑洞墙壁在转,煤油灯也在晃悠,往磨眼里添豆子的手都对不准了。父亲是主力,推的时间长,我和弟弟俩人也顶不住他一个。我晕得顶不住了就歇歇,缓过劲来再继续推。为了多岀豆腐,我们磨得很仔细,豆子要少添、勤添,这样能多岀豆腐。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,总觉得太久太久;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,只觉得晕晕乎乎、迷迷瞪瞪,终于把那点豆子磨完了。父亲用吊包过滤豆浆,我和弟弟打下手,烧火、舀水。第一遍过完后,豆腐渣里加上水,搅拌均匀再过一遍。过滤出来的豆浆,烧开后还要杀杀沫。热上点食用油,或者油底子,往锅里一倒,瞬间沫沫就消失了。

做豆腐关键的一环是点豆腐。传统的做法是用浆水点,既经济又环保,做岀的豆腐口感好。先是把浆水舀起来,慢慢地飘兑到豆浆里,眼看着豆腐脑和浆水就分离了。“一物降一物,浆水点豆腐”,正是从这里说起的。“一碗浆水,一碗醋”,也是从此说起,因为两个都是酸的。还听老年人说,如果有谁家的媳妇厉害又不讲理,人们会说她是“不分浆”。往往会在这个时候让其在锅边观看,待豆浆点制到分浆的时候,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:“分浆啦!分浆啦!”往后会慢慢变好起来的。

看到我们千辛万苦磨的豆腐快要大功告成,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。为了奖励我哥俩,爸爸随手舀了一碗脑,让我和弟弟先尝为快。尽管没有糖,也没盐味,我们喝得却是有滋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