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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海子

绛县大交镇大郡村,是个清水环绕的村子。冬季一过,村边池塘鱼跃,遍地荷花飘香,树木成排,枝繁叶茂,风景优美,有小江南之称。这全归于村东边有个小海子。小海子里无数个泉眼,昼夜不断,世世代代,流出的泉水清澈见底,甘甜可口,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不信的话,你现在去大郡村看一看转一转便知。村民们淘米洗菜,洗衣淘麦,只要往家大门口的小河边一蹲就解决了问题,方便极了。这个村里的村民们,多年来对抗旱一词意思费解,就怕雨多。塬上人为风调雨顺、庄稼丰收高兴时,大郡人就是不好过的时候。因为雨水一多,地里出水长满水草,啥也种不成。当院挖三尺深就会出水,猪圈里的粪挖狠一点就会见水。据村里的老人们讲,很久以前,大郡村是个缺水村,人们吃水要到五里外的河边去挑。遇到旱年,人畜缺水,禾苗枯死,滴水贵如油。因为这,外村的姑娘不愿往大郡村里嫁,讨饭的在大郡村能讨到一个馍馍讨不到半碗水。村里的老百姓吃尽了缺水的苦头,生活无着落,逢年过节,磕头烧香,乞求老天爷发慈心给村里赐点水来。忽然有一天,村子东边冒出上百个泉眼,清水直流,村子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这里有一个神奇的故事。

很多年以前,续鲁峪后的深山里有个地方叫小峪子。小峪里松柏成林,遮天蔽日,一片绿海。地面上小河纵横交错,最后汇成了一条大溪直奔峪口,可是一流到大峪口,溪水就钻入地下不见了。有那么一天,巡访水情的水神爷路过这里,见这是一股少有的好水,流进地下太可惜,想把它引出山来,给那些缺水吃的良民们。水神爷不知道哪里缺水,就摇身一变,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,头戴破草帽,身穿破烂衣,手里拿着乞讨的饭碗和打狗棍,可怜巴巴地沿村乞讨,明查暗访。

水神爷看到续鲁村缺水,离小峪口又近些,就最早来到续鲁村。水神爷进村不多远,就进了一个又高又大的红门里,红门里是个财主家。水神爷举着手中的半碗水向屋里喊着:“水来了!水来了!你这缺水吗?我拿这半碗水换你一个馍馍吃。”正在烙饼招待父亲吃饭的财主婆见状,没好气地说:“哪里来的疯老头。不要你的水,老娘嫌你的水脏哩,我雇人能拉来好多水。我家吃的多着哩,就不给你吃,快滚吧。”财主婆说着,拿着一张烙好的葱花饼,就给刚拉完屎的孩子擦屁股,还放狗咬老头。这些情景全被正在用饭的财主婆的娘家爹看见。娘家爹是个风水先生,识书达理,一眼便看出这老头不寻常,还没等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起身搭话,闺女就有意把老头气走了。财主婆的娘家爹看着满院晾晒的粮食,老头来去没留下一点脚印,手里拿着半碗水一定是水神爷驾到。娘家爹生气地说:“有两颗粮食就把你撑糊涂了。刚才那老头是神仙,水神爷。屁也不懂,把神仙得罪走了。不过还来得及,咱村缺水,我得快回去应承点,让水神爷往咱村赐点水。还有,这事不要对外说,说出去了续鲁村的人会让你不得好死的。”财主婆说:“什么神爷鬼爷的,肯定是个疯老头。就是当真水神爷来了,我们续鲁村也不要。这里地处峪口子,到了秋季河水大涨,洪水经常淹没庄稼,人们听说水来了就心里害怕。这个老头真讨厌,续鲁人是不高兴他的。”财主婆的娘家爹没吃完饭就收拾东西往回走。

水神爷在续鲁村啥也没讨到,却生了一肚子气,说这儿的人真作孽,并指着从峪口钻入地下的水说:“再深些,再深些,不要给续鲁村留一滴。”

风水先生出了续鲁村往西一路小跑步,跑回了自己的大郡村。回村后,风水先生召集村里的男女老少,家家烧香,人人磕头,敲锣打鼓,鞭炮齐鸣,灯笼火把,三台大戏,把小小的大郡村闹得欢天喜地。直到第三天傍晚,转游到翼城的水神爷,闻讯后赶着夜路到了大郡村。水神爷只站在村外就高兴极了,说这个村的老百姓真好,知道我下凡了就欢迎我,还是个真正的缺水村,不进村打扰了,就把这股水给大郡吧。水神爷说完,指地生泉,化作云雾腾空而去了。

巧极了,水神爷指地生泉的地方当时大交村一家正在那儿下葬埋人。棺材刚放进坟坑里,不多会儿就冒出无数个清泉,像数百口开水锅一样,清水咕咕嘟嘟往外冒,不一会棺材就不见了。不深的坟坑用棍子也摸不到棺材,大交人很奇怪,这时大郡村的那位风水先生赶来说:“泉眼通海底,想必是灵柩入海了。埋人见水是老天给的福气,还不快快谢水神爷。”死者的孝子们听后,连连磕头作揖,求水神爷保佑自己全家人丁兴旺,升官发财。还和大郡村的老百姓一起,举行了祭礼,搭起了祭台,大祭了三天。人们听说这股水通海底,所以把这个泉水的出口处叫做小海子。

自从有了小海子,大郡村的老百姓生活简直是一步登天了。种粮种菜,养鸭养鹅,水到渠成,清水环抱,甚至拿个树枝往地里一插也能长成材。村里50多户讨饭的也有了温饱。大郡村的变化先是把续鲁人急死了。续鲁人听说小海子的水是经过他们村的地下流去的,就使尽吃奶的力气,打了几十眼深井,但咋也打不到泉水的流经地,干急没法子,祖祖辈辈几十代,吃得是河滩的浑水,吃不着清水。大交村的人比续鲁人还急,眼红死了,想了个高明的办法,联名去县衙告状,说水是大交人打坟打出来的,和大郡村没关系,那股水应归属大交用。两个村的官司打得难解难分,据理相争,互不相让。第一场下来,县太爷判出水出在大郡村就应归大郡村。大交人输了官司,觉得太冤枉,明明是我们打坟打出的水,凭什么归大郡村用。领头的大交人便在全村挨家挨户收钱,收下三百两银子后贿赂县太爷,要求重新判官司,正本清源。县太爷得了好处,也觉得大交人说得在理,可水不是别的东西可以拿走,折衷一下,就判为六四分水。大交人还是不服气,又在全村收集了百余两银子贿赂县太爷说:大郡村人使坏心,在水中养鸭养鹅,把大交村人吃的水都弄脏了,流下去的全是脏水,要县太爷查明真相,重新判理。县太爷得了好处,觉得大交人说得有理,就判大郡村不准养鸭养鹅,如有违犯,格杀勿论。从那时起,这个规矩一直沿用到现今。时至今日,大郡村人用水可种瓜种果种菜,养鱼养虾养蟹,就是养鸭养鹅成不了气候,少养几只还凑和,一多非死不可,死因不明不白,你说怪不怪。